美國政府采購體制“管錐篇”⑤

趙勇：國際關系學院公共市場與政府采購研究所副所長

河邊樹下，“道格拉斯法官”凝視著這份來之不易的靜謐。■攝影趙勇

從我的住所到喬治•華盛頓大學有2公里的路程，坐地鐵的話是一站地。天氣好的話，我通常會選擇走路，這對于我這個整天面對電腦屏幕的人來說，是難得的鍛煉機會。關上了電腦里的“視窗”，卻打開了可以深入了解美國的另一扇窗戶。

華盛頓的街道設計簡單明了：以美國國會為中心，按橫縱軸分為西北、東北、東南、西南4個區。在每個區里東西向的街道按字母排列，南北向的街道按數字排列，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坐標系，基本上只要說出街名，就能知道大概的位置。所以有人說：在美國開出租車，智商只要有50就可以了；在北京的話需要80；在上海則需要100以上。中國的科技水平為什么趕不上美國呢？因為我們的人力資源配置不合理，智商最高的人都去開出租車了。當然這只是個玩笑，不過在華盛頓找路確實很方便。

剛到華盛頓時，我只認識一條去學校的路：華盛頓西北的M街。這條街緊臨著名的喬治城，是首都最繁華的商業街。街道兩旁匯集了家具店、時裝店、鮮花店、甜品店、飯館、咖啡館等商鋪，華盛頓唯一的“蘋果”（不能吃的那種）專賣店也在街邊。類比一下，M街相當于北京的王府井加三里屯。每到下午，這里就會變得熙熙攘攘，市民和游客們在并不寬敞的街道上穿梭。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發現緊鄰M街之處卻別有洞天。這是一條與M街平行的小河，河兩邊各有一條用金黃色的細沙石鋪成的小路。人走在上面腳下會發出吱吱的聲響。路的寬度剛夠兩個人錯身而過。好在來這里的大都是散步或鍛煉身體的人，鮮有體型特異之人光臨。

漸漸地，我喜歡上了M街和河邊的路。當想領略街道的繁華，體會故鄉那摩肩接踵的感覺時，我就會走M街；當想躲避都市的喧囂，聆聽水邊的鳥鳴時，我就會走河邊的小徑。這兩條路相距不足百米，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景致。在不同的心境下可以走不同的路，讓我不由得贊嘆城市設計者的獨具匠心。

有一天走在河邊，我不經意間一扭頭，赫然發現地上立著一塊牌子：切薩皮克及俄亥俄運河國家歷史公園。在我原先的印象中，美國的國家公園都應該是黃石公園、大峽谷、優勝美地等國家公園，要么波瀾壯闊，要么奇偉詭怪。這么一條稀松的小河溝，加上兩條平常的沙石路，怎么能成為國家公園呢？

做了一番功課，才知道了美國國家公園的來歷和用途。美國在建國之初，一直奉行自由資本主義的思想，政府的權力很小，只以“守夜人”的身份承擔國防和外交職能。但隨著市場經濟越來越發達，這種自由市場經濟的弊端逐漸顯露出來。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資本的特性是貪婪的。馬克思說過：“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家就會大膽起來。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他就會鋌而走險；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潤，他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他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死的危險。”大家知道，美國的土地是私人的，如果土地的所有者愿意把土地賣給資本家，政府也無權干涉。但如果對自由市場經濟不加約束，那么樹木、礦產等自然資源以及文物古跡等歷史資源就會成為經濟發展過程中的犧牲品。為了解決這個難題，美國國會于1872年專門通過一項法案，建立了第一個國家公園——黃石公園。法案中明確了建立國家公園的目的是保護國家公園免受伐木者、礦產主、獵奇者或其他人員的損害和掠奪。1916年美國依法設立國家公園管理局，專門負責全國的國家公園事務。

那么政府應當如何行使職能呢？管得多了，市場會失去活力。走到極端就是計劃經濟：全部由政府做主，企業失去了生產積極性，實現不了資源的最優配置。這樣的話，就不會有M街上琳瑯滿目的商品；而另一個極端是完全自由放任的自由市場經濟，弱肉強食、勝者為王。創造不了GDP的小河會被鋼筋水泥所替代。就像那些黑心礦主，破壞了當地的自然資源，自己掙了錢去外地、外國居住，留給普通老百姓的，則是滿目瘡痍的土壤和廢墟。說到這個切薩皮克及俄亥俄運河國家歷史公園，最早是在1938年美國政府從私人手中購買了這條廢棄的運河。二戰之后，一些人曾在國會表達了想把它改造成公路的想法。這樣一來，普通百姓就有可能失去都市中的這片綠洲。當時最高法院助理法官道格拉斯不贊成改建公路的想法，他號召人們在河邊徒步行走。其本人完成了全程293公里的旅程。道格拉斯的努力引起了媒體和公眾的廣泛關注。1971年國會通過立法，授權政府購買運河兩邊的土地，使這里最終成為了受保護的國家歷史公園。

這兩條路給我們的啟示是：在市場經濟中，一方面需要平等、競爭，這樣才能帶來M街那樣的繁榮和活力；另一方面還需要規則、正義，這樣才能保證河邊小路那樣的寧靜與和諧。立法機構通過法律對市場經濟中競爭的范圍和程度進行約束、對競爭的規則進行調整和完善，政府依法對市場進行監管，保護公眾利益和國家的長遠利益。

該說說我國的政府采購了，改革開放之前，在計劃經濟下不需要現代意義上的政府采購，政府直接通過行政指令實現資源配置。由于缺乏競爭，不能實現經濟學上的帕累托最優。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之后，招標投標及政府采購逐漸被引入我國的經濟活動之中。但是由于時間短、經驗少，特別是相關主體的認識及能力不足等原因，我國《政府采購法》中規定的政府采購所應當實現的各項社會功能迄今為止仍沒有得到有效貫徹。采購人熱衷于購買外國產品、名牌產品、大企業產品的現象屢見不鮮。在市場經濟活動中，無論是采購人追求物美、價廉，還是供應商追求利潤最大化都無可厚非。但是這些只體現了政府采購的經濟功能。中小企業、不發達地區等弱勢群體的利益如何保障？自然資源誰來保護？國家的長遠利益如何維護？這需要政府和有關各方，將政府采購的政策功能提升到實現社會公正的高度，通過法律的形式對政府采購活動進行干預和引導。正如溫家寶總理所說：公平正義是社會主義國家制度的首要價值！